夢想天堂

  

       有人,襤褸地從邊界偷渡進來,異鄉成故鄉;有人,光鮮地從機場踏出去,故鄉成異鄉。當飛機的輪子碰觸地面時,我輕 輕地說:“我回來了!”這個國家,原來是許多人的夢想天堂。

        結束將近二十天的緬甸自助旅行,貧窮的國度里普遍上都是善良的人民。我被當成日本人、韓國人或中國人,當他們知道我來自馬來西亞後就會笑著說:“我們緬甸很多人去馬來西亞工作的!”是的,在這個微笑的國度,處處可聽到鄉音。在往仰光的巴士上,遇到熱心的緬藉年輕人,他說得一口流行的馬來文,與我大談他在馬來西亞的經驗。他此程到仰光,也是尋找再度赴馬的機會。車子到站後,他替我們找計程車,還要替我們付車資,我們當然婉拒了他的好意。心中暗忖,他偷渡來馬來西亞,一天才賺二三十令吉的工資。那,緬甸的工資到底有多低?

       這問題,直到我遇上了K,我才知道他們前仆後繼來馬的原因。那天,天很沉,飄著細雨,我獨自走上大金塔。“姐,來自馬來西亞嗎?”眼前的年輕小伙子用英文問我,我點點頭。他顯得十分高興,表示自己是這裡的員工,他先是聊大金塔的歷史及緬甸佛教的特色,接著娓娓道出偷渡來檳城工作的經驗。

       “我給警察捉了兩次,一次他放我走,另一次對方跟我要錢。”他表演如何跟警察討價還價,混雜著英文、檳城福建話、中文和馬來文,逗得我哈哈大笑。”那你還想再過去嗎?”他搖搖頭,說:“不想了。”我沉靜了半分鐘,問:“那你有甚麼打算?”他仰望天空,說:“你知道嗎,我大學畢業,而在我們這裡入口處售票的,不是律師就是工程師!”我睜大眼晴望著他。“我們這裡沒有工作機會!”我不語,行走於緬甸各巿鎮,店面上掛著光宗耀祖的大學畢業照,而照片中的人卻在泡咖啡、車衣、賣熟食。

     “姐,在馬來西亞,一粒雞蛋多少錢?”“應該是30仙吧!”我答。“那你知道一粒雞蛋在我們這是多少錢嗎?”我搖搖頭。他問我有沒有紙,我答有。拿起紙筆,他做起算術。“我的月薪接近60美金,馬幣180,一粒雞蛋在緬甸要馬幣50仙。”他話畢,我目瞪口呆。他接著說:“每天的交通費,已耗掉了我一半的工資。“怎過活?”“不能去想的,一想日子就過不下去的了……。”

除了貧窮,還是貧窮

   我望著在大金塔誠心祈禱及跪拜的人們,如果不是2007年僧侶帶領人們上街頭抗議軍政府,那我會質疑:緬甸人民把富麗堂皇給了寺廟,而佛教只是藉著宗教的神聖而享有這一切嗎?還好,情況並不是這樣的,佛教深入社區,2007年發動大規模的替民請命的運動,這使我看到緬甸的僧侶時有股肅然的敬意。

 

      在離開緬甸前,與一位剛拿到博士學位的朋友吃飯。我們在新加坡認識,她成熟、穩重,是我們當中的大姐姐。談起未來出路,她表示會尋找到新加坡或馬來西亞當博士後的工作機會。她低聲說:“我在緬甸教了幾十年的書,除了貧窮,還是貧窮。”飯後,她堅持出錢,我們瞄了帳單一眼,那頓飯,不曉得會不會要了她一個星期,甚至半個月的薪資?

 

      政局昏黯,結果是民不聊生。當貪污、霸權氾濫,自由及言論被扼制的時候,我們離這種生活就不遠了。

 星洲日報-星雲版

2011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