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來了姑娘們

           “姐姐,你別怕,沒事的!”六歲的鴻鴻赶緊走進書房安慰身高一七○公分的美玲,我馬大的學妹。

       客廳的叫罵聲量越來越大,怒不可遏的表嫂一踏進我們家,就開口大罵,似乎要把所有的痛苦、怨恨和委屈一股腦宣泄出來。連續罵了十幾分鐘後,她停了下來,母親拍拍她的肩膀,她的淚水立即流了下來。  

        近年來,村裡彌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氛,病毒似地彌漫開來,戶戶自危。廟宇旁單身的老男人帶了一群年輕貌美的外籍姑娘回來。鄰家十歲的兒童看到姑娘們裸著上身在屋裡走動。兒童的祖母慌了,天天守在廟宇後方,看她的老公有沒有“光顧”老男人的家。結果,她沒看到老公,倒看到賣面包的印度男人,春風滿面地走出來。後來,這位祖母級的女人正氣凜然地用檳城福建話教訓印度男人,說知道他家住哪,如果他再去就要去跟他的妻子說,云云。

        有一天,母親撥電話給我,說她從廟裡拜拜回來。看到其中幾個外籍女人了。大眼晴、皮膚細緻,講話嗲聲嗲氣,非常漂亮。“她們那麼年輕、漂亮,為什麼要來服侍那些半支腳已踏進棺材,又粗又老的男人們?”我答:“這是一個很好的研究題材,或許可以寫份學術論文。”話還沒講完,母親笑著罵我“肖查某仔。”

        不久,住在廟後方的吳大嬸受不了了,她說,這會教壞小孩;念佛的林居士搖搖頭,表示在廟宇旁邊建淫窟,真是要不得!我聯絡在三○八大選後在檳城當官的老同學黃偉益,問他該向警方報案或如何。他說。這事歸移民局管,不過熱心地表示我可以把地址給他,他再聯絡有關單位。不過,我們村裡的門牌完全沒有章法,女人們不曉得他家門牌幾號,又不敢大剌剌走去他家看,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一段時間過去後,大概是村裡的女人們盯著緊,生意不好做,年輕貌美的姑娘們就不再出現。

        其實,在較早前,已有一間接一間的家庭倒下了!兒時玩伴麗微的家已成了廢棄屋,她那坐擁數十英畝地皮的父親把家產都敗光了,他的妻子發現丈夫不對勁時沖去銀行,才知道和丈夫的聯名戶口一毛錢也沒了。他們搬出村子後,有人看到麗微的父親痴痴呆呆的,被妻女吆喝得像條狗,不過後來聽說他死了。色字頭上一把刀,誰也沒看過那女人的真面目,不過,那外籍女人的功力就那麼傳開了。

        其實這事一隻手掌也打不響,光罵外籍女人也沒道理。不過我想,對大部分做娘的來說,千錯萬錯都是“誘惑”兒子的女人的錯。過年期間去探訪陳大婆,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兒子逃走後大耳隆如何到家裡討錢,搞到屋子也沒了,媳婦如何咬緊牙根支撐,那當小三的外籍女人該下地獄之類的。

        “別人倒霉,遇到的都是壞女人;他卻相信自己很有魅力,所以遇到了全天下最好的女人!”表嫂流著淚說。表嫂原本還寄望於移民局和警察,把外籍女人遣送回去,但眼看小三搬進她家已三個月了,旅游簽證應當過期,但外籍女人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表嫂的情緒近乎崩潰。

        “這種事怎麼可以忍耐?怎麼可以忍耐?你大姑叫我忍,她只會叫我忍。”表嫂繼續哭喊著。表嫂的家婆就是我的大姑,她的處理方式引起村裡女人的不滿,左鄰右舍跑來跟我媽說:“妳的大姑也太不應該了,怎麼可以讓兒子把小三帶回家住?”

        表哥把小三帶回家裡住後,母親忙碌得緊,一會得赶去探望氣昏了的姑姑,一會又得安撫受傷的表嫂。山明水秀的小漁村,女子們擔心家裡的男人也如法泡制帶個小三回家,都在商討該如何防範;打魚的男人們不曉得是不是聚集在海邊,羨慕坐擁洋房、數輛豪華房車的表哥同時擁有兩個妻子?

        村裡故事多,尤其是來了姑娘們後。不過,用小三的黑社會勢力來威脅妻子的,我倒是第一回聽到。

        “叮叮叮!”三點許,印度人騎著機車來賣面包。鴻鴻對著屋外喊:“roti,satu!”他正準備沖出屋外,突然間又折回來,跑到房裡問美玲:“姐姐,你要吃roti嗎?”

        美玲走到我身邊,悄悄地說:“你表嫂真漂亮!”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陳愛梅

2011年1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