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黄旗飘扬……

马来西亚,尤其是槟州,是众神的国度!许多北马的华人或许忘了九月初九重阳登高节,但几乎都知道这天是欢送九皇大帝日。农历九月,黄旗飘扬,于繁华的都市,于乡野小巷。“汝有吃菜(持素)没?”、“汝吃几日?”成了部分华人农历九月的问候语。

九皇大帝信仰深值民间,传统中呈现新的活力!对于许多信众而言,九皇爷是什么神并不重要,传统及感应使他们成为虔诚信徒。这就是民间信仰特别之处,槟州庙宇极其众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每三屋就有一庙,众神名目更是令人眼花缭乱,有大中华圈共享的神明,也有纯“本地制造”的拿督公。部份华人看到庙宇就拜、香炉就插香,这种所拜不知为何的信仰方式常成为其他宗教抨击的对象,但就另一方面而言,也反映了华人传统信仰中的包容性,因为相信各方皆有神明,所以也就不会去蓄意破坏其他信仰。宗教包容的态度在宗教日益走向极端的今日尤为重要。

然而,华人信仰的素质不能只停留在拜拜的层次,不求甚解的迷信是神棍的温床。就信仰层面而言是心诚则灵,但就整体信仰素质的提升需要对所信仰有更多的认知。在马来西亚华人传统信仰中,佛教最早走向正本清源,成效显著。显然的,由马来西亚斗母宫九皇大帝总会出版的《斗讯》也呈现这方面发展方向,以提升信徒对宗教内涵的认识。九皇爷诞酬神戏禁不健康,如“摇头”动作及“淫词秽语”,以神明之故,在匡正粗鄙民风上发挥积极作用。

黄旗飘扬的季节里,供奉九皇大帝的庙宇有依循传统,也有以传统外衣搞新创意。车水路观音亭之斗母宫,只供信众膜拜上香;头条路及香港巷斗母宫等老庙,皆有耍“红柑”(火热铁球)的传统。斗母宫殿外,有传统福建班、潮州班,也有音响震耳的歌台表演,传统戏剧所吸引的观众群不比歌台表演,传统如何因应当代,在因顺当代中如何保存文化的含义?根据报导,吉打部分斗母宫以乩童表演为号召,神明附身也成了一种表演。北海斗母宫,似以雍容的姿态继承传统,同时走向资讯的时代。丰富的九皇爷庆典,各宫各别庆祝,缺乏统一对外活动节目的窗口,但这是把九皇爷庆典发展为旅游重要的元素。

或一、或三、或六、或九,持素日里并不只是在意可不可喝美禄,而是长养慈悲心。在吸引人群的同时,也请赐于历史一瞥,共同维护文物遗产。某斗母宫负责人说,当年可证明历史的东西都丢了,直到总会成立后,才发现这些东西很重要!没有文物,就无法具体证明其历史。口述历史虽然有其误差性,但总胜于无。在记忆还鲜明的时候总该记下,要不来日回头往昔,却已空然无物!

九皇爷庆典在今日后告一段落,但华人信仰素质的提升,对众生之慈悲心,对历史、文物及文化保存的意识却不能因庆典結束而結束.

 

19-10-2007

君子自重

大部份的人都希望可以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引起关注的方式有很多,有人高举马来剑、有人高举宪法,一来一往间政治的表演秀成分颇高。因为这些举动,有人成了甲族群的英雄,却成为其他群众“同仇敌忾”的对象。这里逞了英雄,那里再派点小糖果,没有这些本领,在政治上大概无法大展鸿图!

有些话,大家喜欢听,但是废话;有些话,哥喜欢听,但会失了嫂意;有些话,没人喜欢听,但是真话;有些话,只有讲话者自呜得意,大家都忍不住想捂起耳朵。最后一种人,在马来西亚还有一定的人,跨越各族群及年龄层。年轻伙子,把机车造改造成烦人的噪音,当旁人皱起眉头表示不快时,机车上的骑士引来了目光,更炫耀地弯着身体猛转油门。

肃静的讲堂或演厅内,手机铃声也是此响彼落。忘记关机,或有不得已的状况,有人赶紧关掉,有人轻声讲两句就停了,有人把手机拿到户外,有些人就大剌剌地坐着对手机讲起话来了。前阵子,在出席新书发表会上,有位观众很不客气大力抨击作者,全场无声,话刚讲完坐下,他的手机响了,他就坐在位子上讲话,惟恐其他人不知道他是忙碌的重要人物似的!场内听众的“嘘”声,他还是没把声量降低,后来厌恶的眼神都投在他身上时,他才静声。他之前的批评或许有点道理,不过看了他的举动后,人们大概就觉得他闹场的成分较高!

数天前在一个学术研讨会上看到的,更是令人咋舌!他先是在观众席中用宏亮的声音打断台上主讲者的话,在发言环节时先以“数威水史”的方式自我介绍后,就捉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进行没有内容的人身攻击,华丽的演讲厅仿佛也嗡嗡地振动。主持人无法阻止对方的吵闹,观众的掌声无法把他请下来。讲到一半,他问:“你们还要继续听吗?”还没被吓呆的观众齐说:“不要!”但他竟还继续喊叫,看样子把学术研讨会当成群众大会了,可是只有一个人在唱戏!

处处皆有卧虎藏龙之辈,人才认为被淹没时就会想办法浮出水面,但有些方式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也给想借这类方法出头的人一个警惕!大声就表示胜利?公理的社会不能允许!在一个理性的场所,用非理性的方式出头,结果可能就是堵死了自己将来可能出头的机会!

君子,自重!不自重的人,是不会获得别人的尊重!

 

12/10/2007

凝立的背影

            總是在天未亮時就離開,揮手再見,知道一直望著,到我車子消失在轉彎處。打開車窗,努力聆聽浪聲,卻只聞到海的味道。十餘年的往返之間,應該已經很習慣,站在五腳基凝立的碎花睡衣,還有那一頭卷髮,在心的烙印卻越來越深刻。

    她啐啐念,一人在外生活不易,自己拿去買水果吃,要不然就留著念書用。我吼了一聲回去,她才不再拒絕。再多我也沒有,就只能是這樣子。雖然只能是這樣子,但三十年了,總該反哺。被返馬念研究所期間,每次回家,她總是在我背包塞錢,要不然在出門前才把錢塞進我褲袋。她從工廠的生產線上退下來時,遞上的是當時土地銀行的提款卡,和一張密碼小抄。“全心全意去念書吧!”我沒能拒絕,雖然我感到難過,但更清楚專業的訓練需來自專注的投入,尤其像我這樣有許多不足的。

種菜和家庭加工的收入不如工廠,每回要離家前她還是東找西翻,聚集紅色、綠色、籃色紙鈔塞給我,我嚷叫著退回去,但幾乎每回都失敗。爾今,我當然效法,但一直在吼叫的就只有我。除了早上、傍晚香爐上的清香,母親在就寢前緩緩禮拜觀音,從祈求神明保佑孩子平安長大,到念誦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千磨萬練的生命更顯智慧及坦然。覓獲歸依處,也安了子女的心。

“有人問,我辛苦了一輩子,到底得到了什麼?我說,我的三個孩子,是我留給世間的。”離家前一天,她這樣對我說。雖然生滅是世界必然現象,但每回聽到母親交代遺言似的語言,心裡總覺得不舒服。小時候發惡夢了,就跑去握著媽媽的手才能安心入睡;如今看到媽媽受委屈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媽媽放心,我們都是站在你這邊!凝立的背影,在患上脊髓的病疼後,會不會就只是成了鮮明的記憶身影?

小靈鹿車開越檳威大橋後,向右轉南下。矇矓晨曦,到溫和光線。當陽光力曬大地時已接近都門,凝立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輕輕揩去淚痕,牽掛及思念的在北方的島嶼上,前方的路得走得更札實。

11/8/2007

星洲日報 星雲版

FOC(免付费)文化

  在我国,智慧财产权似乎不值钱。人们义正辞严表示,智慧财产权太昂贵了。一片正版CD四、五十令吉,大学生薪水1500令吉,一片正版CD要了他们一天的薪资。任何有关“智慧”进口到马来西亚都变得很昂贵,一本售价新台币280元的书,折换马币才不过30令吉,在各书局却售价马币45令吉。中国大陆出版的书,售价人民币30元,折换马币才约15令吉,但在马来西亚普遍上要价30令吉。

    于是乎,我国部份人民很习惯欣赏或使用智慧财产权而不付费,而主办活动的团体或单位也以为表演者制造平台而拒付费予演出者。尤其是艺术,在很多人眼里是不值钱的,许多父母对儿女选读艺术感到担忧,唯恐子女们会三餐不继。除了培养才艺、陶冶性情的业余者外,马来西亚有一群全职艺术工作者,他们全神贯注投入该行业,并以此维持自己的生活,但却有许多人希望他们是“FOC”的。

    Free of Charge(FOC),免付费是不少团体主办活动时抱持的心态。一个朋友说,某团体叫她全职小提琴手的亲人去进行免收费演出,免收费的理由是:请他演奏他熟悉的曲目,不用再练新的。因为不用花时间练习新的,所以就不用收费。教师每年教同样的科目,讲师在讲台上每学期开同样的课,可以成为学校或学院不支薪给他们的理由吗?

    要买现成的药到药局,如果需要医生专业的咨询就得付额外的收费。然而,部份大马人却只看到“药”本身,视专业而不顾。在一个具商业性的展览中,主办单位有意邀请画家为展览画一幅水墨画,其中一位工作人员表示,黑墨很便宜,一罐黑墨就可以画很多幅画,所以收费应该要很便宜!他“唯物”的计算法,大概就是把黑墨直接洒在纸上挂起来,不经大脑的“水墨画”确实就只是需要纸和墨的价钱。画家朋友当然推辞了这样的工作。面对亲戚的要求,在没谈妥价钱的状况下,画家朋友花了几天的时间完成一幅油画。亲戚很满意那幅画,问:“多少钱?”朋友答:“颜料费200令吉,其他的就随你付!”结果,那位亲戚只付她200令吉的颜料费,就把她的画挂在他的办公楼!

    免付费,对于一些团体当然有许多不得已的理由,慈善演出、凑款活动等,扬起民族教育、宗教的旗帜,因为我们都晓得我国政策,即使是校舍被白蚁蛀了也得自己想法子。许多的筹款活动,人们已经很习惯:艺术表演不需要自己掏腰包。

    在既有的政策下,为了民族、宗教的永续经营,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在自己专业领域内付出贡献固然是值得赞赏的,但主办单位也必须了解:艺术表演者也需要吃饭!尤其当对方是全职工作者,他以此为生!全职画家以画养家糊口、专业古筝演奏家并不是全职义工、稿费对于作家来说具有继续笔耕的现实因素及动力。

    尊重专业,虽然付费并不等同尊重,但却是尊重的一种表现。

 

5/10/2007

文化的範本?

範本,即是一套可做為模範的樣本 。學習書畫有習字樣本,音樂彈奏也有範本光碟。文化,人類社會歷史發展中所創造的物質和精神財富的總和特指精神財富,如文學、宗教、教育、藝術等。人類的文化,有沒有一套範本可循?

 

        尋找文化的樣本,也是尋找認同的過程。人類學家對部落、小族群進行觀察研究,隨著自我意識的醒覺.該陪落、族群的人會轉向人類學家尋找文化的標準範本。數年前參加由國家博物館主辦的岜岜娘惹學術研討會,在開放問答環結時最普遍的問題,是觀眾向專家請教“正確”的娘惹文化,該如何如何?人類學家觀察及記錄在某個時期,特定人群的文化現象,但從來不會視文化為一條止息不變的河流,所以也不會給予當代文化提供標準範本。因為視文化為生活的適應及對環境的認知,所以也就不會高姿態教導人家什麼才是“真確”及“標準”的文化。

 

        標準答案是最快速解決疑慮的方式,在宗教信仰上亦然,如何在飲食、儀式的行為上做一個好的信徒,似乎比掌握其意含稍為容易。於是,人們關心持素可吃什麼,不可吃什麼,甚尽長養內在的慈悲。每一種事物的學習,往往從依循一種模式而行,但這模式只是參照或學習的對象,並不是文化的本質。

 

        馬來西亞華人文化,在某個時間點和區域,從中國文化的河流切開來,雖然曾經享有同樣的河水,但我們已然發展出獨特的特質。文化會淘汰不合時宜的原素,會注入新的原素而使其更為豐富。甫過的中秋節,現代家中尚維持拜月的習俗者並不多見。日前聽老人說,古早時,女性會使用清水拜月.拜月的清水用來洗臉,據說可使皮膚變細緻。隨著現代美容及化粧產品的普及,阿波羅一號登上月球後,大概就很少人會向月亮祈求賜於花容面貌。回溯歷史,八月十五的月亮依然,但人們付予她的意含卻有所不同。中秋吃月餅是唐朝出現的習俗,宋朝出現“芙蓉”、“金花”等名目,到了今日則成為慶祝中秋所不可或缺的產品。中秋提燈籠,或應只是屬於廣東一帶的習俗,但在大馬這已成了中秋節重要的原素。

 

       流失,是因為不合時代;重塑及加強,因為我們在文化表相中尋找認同。文化由各種原素所組成,但並不能把這些某個時期出現的原素視為圭臬,因為一成不變的文化只會走向式微,而文化的光彩在於流動及吸收。

 

28/9/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