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娘,望兒歸

 

 

 

            李娜“蘇武牧羊”專集之“琴歌:望月觀花”,如泣如訴低吟“白髮娘,望兒歸, 紅妝守空帷……。”陳封的旋律頓顯清明,那是兒時父親的搖籃曲,姐姐歌唱比塞的曲目。想起他,在故裡守著老母親。生子如此,也足幸矣!故鄉裡的老媽媽們,一下子在記憶中變蘚明了。

 

那是一個大雨初驟的午後,天色陰暗,我獨自開著車子回鄉。在彎曲的路上啍著歡樂的歌曲,路經華人義山時,看到一位老太太站在路旁。我停下車子,老太太上車後就說巴士很難等。車子還沒開到村口,老太太叫我半途放她下車。回到家裡後我才突然想起,老太太叫我停車處是沒有人居住的地方,難不成她是...?想到這一身白襲的老太太,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後來再跟父親經過同樣的地方時我提起這事,父親說,那邊有一條小山路,沿著山路走上去有住家。

 

老太太就獨自住在山裡頭。聽說,她的兒子出海捕魚去,從此就不再回來了。兒子失蹤一個月後,警方在葫廬島附近發現了她兒子的船,一艘破損的船隻。後來,媳婦帶著孫子搬到城裡去,留下執意不走的老人。老人守在老家,等著兒子回來。一年過去,兩年溜走,第三、第四,好多個年頭過去了,老人的兒子還是沒有回來。死不見屍,給活著的人絲微的希望,但這希望又是多麼折騰人呀!

 

駝背的老婆婆,也在記憶中復活了。把腳車停在小木屋前,陰暗的木屋似乎把陽光和活力都隔絕了,但屋內井然有序。跟身穿黑色唐裝的客藉老婆婆比手畫腳,她大概能聽得懂我的福建話。過年前,母親就會派我到老婆婆的家拿褲子樣本,給她縫新褲過年。媽媽說,她只會做褲子,唐裝太難了,她不會。我問媽媽:為什麼老婆婆要一個人住?媽媽說:因為她家裡沒其他人。“為什麼她家裡沒有其他人?”媽媽也答不出所以然來。老婆婆偶而會拿木棍充當拐杖,小步小步地走來我家。我扶著老婆婆坐下,赶緊給她沖泡一杯香濃的美祿;媽媽會到廚房給老人煮粥。媽媽回憶說,有時家裡沒有菜肴,我們給她白粥配菜埔,她也吃得很快樂。

 

如果老婆婆活得夠久,人們大概也就不會送她”Kuih Kah Pek”(蛋卷)的雜碎了。那是物質不富裕的年代,除了少數幾家,全村人的生活大概都不太好過。媽媽說,老婆婆頭腦清楚得很,不嘮叨,靜靜吃完食物就離開。過年前媽媽會給老人四塊錢的紅包,老婆婆這時顯得特別高興,她會到店裡去換零錢,把兩毛錢放進紅包封裡給我們。

 

忘了什麼時侯,老婆婆死了。過了很久,我才聽父親提起,老婆婆的丈夫死後她就和獨生子相依為命,兒子有羊顛病,但很愛游泳。一天,兒子在海裡游泳時羊顛病發作,就這麼走了。從此,當媽媽的就只穿黑衣,住在陰暗的木屋,渡過她剩餘的人生。

 

平靜的海面發出萬古依然的旋律,葫廬島一樣孤獨但沉穩躺在天空與海洋的交接處。蘇武的年代兩千年過去了,每個時代,任何一個角落都有白髮娘,盼兒歸的悲切。三更同入夢,兩地誰夢誰?倘若是陰陽相隔,又是何等的悲痛?生命總有許多的莫可奈何,尚在世間的人,或許就莫等到樹欲靜而風不止時才感無盡的遺憾。

 

 

 

星洲日報-星雲版

2007年6月12日

“別去叫人來,我們會被罵的。"

  “阿明呢?”我問。女同學神秘兮兮,“老師,待會再跟你說。”說了這麼一句赶緊排班去。晚課後我才搞清清楚,原來阿明把鑰匙反鎖在房裡了。

  工人敲敲拉拉,滿頭大汗,弄了約半個小時,終於把十號房鎖給撬開了!歡呼聲,鑰匙真的在房裡!“老師,借個手機,要打電話叫媽媽給我送衣服來換。”阿明邊在我頸上掛上一大串鑰匙邊說。接著,幾個個頭都比我還高大的大男孩在研究把鎖的結構,掛著鑰匙我到別的房間去巡視。

  走廊上隱隱約約傳來“開門”的聲音,黑夜了可別嚇我!聲音是從十號房傳來,“老師,開門!”“什麼事了?”“我們裡面打不開了,你幫我們在外面開開看!”哇!大男孩們被鎖住房裡了!邊轉門把,忍不住大笑!門還無法打開。“老師,別去叫人來,我們會被罵的。”大男孩大聲的喊。一群女同學走上來,對著無法打開的門,她們研究要在什麼時候向全體學員報告這麼一個笑話。

  再找工人幫忙去。工人拿了各種工具出現,房裡頭的大男孩堅持要自己開門,門裡門外亂成一團。離開一會,不久後,就看到工人黑著臉,說,他們自己可以打開的。阿明的媽媽給他送衣服來了,就這麼笑著聽兒子在房裡頭又喊又叫。

  前後又折騰了約半個小時,突然間整個門鎖就飛了出來,露出了一個小圓洞。阿明對著小圓洞說:“老師,去幫我們找工人來吧!”“好!不過剛剛工人給你們罵走了,你們要道歉!”“好!我們道歉,老師去幫我們叫工人來吧!”

  找了另外的十分鐘,終於見到工人!這時,一個女同學匆匆跑下來說,他們出來了!跟工人道謝後,請女同學叫他們立即下來跟工人道歉,三個大男孩果然乖乖走到工人宿舍區...。

  坐在十號房,阿明神采飛揚地說最後門是如何被撬開,甲就知道發脾氣,還是乙厲害...!“門打時,女孩子們早就不見了,我抱著乙在走廊上跑來跑去...。”這麼個大男孩。

  在廚房吃消夜,和阿明坐在閒聊,“等一下,電話!”只聽他對電話說:“妹妹,你去告訴爸爸,門是我打開的!記得,跟爸爸講是我打開的!”

   不是由乙打開的嗎?他們是合作打開的?笑了笑,不再說什麼,這麼些大男孩。

2007年5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