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督榴槤文

當第一顆榴槤掉下來時,是獻給拿督榴槤您的!似乎沒人知道您真正的名字,但世代相傳都知道要拜拿督。

今年5月我回到家鄉,父親拿了這一季剛掉下來的榴槤給我吃,母親連忙喝住,說:“不能吃,這是要拜拿督的!

山裡頭充滿了不可預測性,都要靠拿督榴槤您保佑呀!陽光雨水豐沛的赤道,雜草長得實在是太快了,尤其是雨後,山裡外籍工人得踩著泥濘的草叢拾榴槤,聽說有一回,外籍工人踩到大條大蛇身上,被同伴看到了,嚇得他連滾帶跳的衝出沼澤地。

6月20日,星期六,檳城西南區下的雨可真大,強風差點把屋頂都掀開了。父親載了整籮筐的榴槤下山,淋了一身濕。我剛好在家,叫父親千萬別再上山了。父親形容山路如何的陡峻和溜滑,而且大樹隨時倒下。突然他“啊呀”了一聲,說園丘裡沒建寮仔讓工人避雨。望著窗外的大雨,祈求著:拿督榴槤,您可要保佑山裡頭的人都平安呀!

放晴後,年輕的外籍工人載著一籮筐又一籮筐的榴槤下山,我實在好奇,他們是如何躲開風兩的?還只是站著等風雨過去?最後,我還是沒問。

媽媽,媽媽,您快去檀香寺參加共修吧,接下來的活兒由我來做吧。傍晚,送走最後一批榴槤饕客後,我如是說。星期六參加檀香寺的共修和聽法,成了母親生活的期待。我也曾和她一齊去參加共修,說法的法師很幽默,共修結束後,母女二人談起法師談的故事,在車上喀喀大笑。拿督榴槤,您有可以抽時間飛過去聽聽法,固守一方土地當拿督應該很不懶,不過,修成正果脫離輪迴可能也是不錯的選擇。

半夜在沙發中醒過來,我是不是半身不遂了?為甚麼大腿和小腿酸麻透骨?擔憂剛浮上來,又消失了,再次睜眼,天已亮,前院傳來父親和曼叔的聲音——“怎麼掉那麼少?”父親說。

“不止是我們園的掉得少,隔壁園的榴槤也很少。可能是昨天的風兩,使今天該掉的榴槤提前掉了吧!”曼叔回答。曼叔是村裡的小孩,少年到都吉隆坡打拼,中晚年後選擇回到村裡,過上鄉野生活。前兩年他進行心臟大手術,跟死神拔河後又活了過來後,天天勤奮地工作。

我望著前院的榴槤,心想:完了!這麼點榴槤!怎麼夠應付已預約的饕客?這時,我又想起了您,拿督榴彈,您能不能讓您的榴槤子孫們快點掉下來呀?

當外籍工人載著籮筐的榴槤出現時,我立即拍手歡迎。哥哥用馬來文跟工人說:“你能不能搖一搖榴槤樹,讓更多的榴槤掉下來?”赤道的陽光,迷迷地眨眨眼。

黑暗降臨之時,忍著酸痛,再次將前院打掃乾淨。一家人,和曼叔,靜靜地在前院等待母親的炒米粉。炒米粉配醃製鹹菜,加上熱騰騰的美祿,徐徐涼風,彷彿減除了身體的疲累,也清涼了心扉。

感恩清風,賜於涼爽;感恩榴槤,凝聚了我們;感恩陽光和雨天,使大地欣欣向榮;感恩離鄉背景的工人,承擔了我們無法負荷的艱辛工作;感恩饕客,使辛勞有了回饋;感恩山裡的蛇精、山豬大王,和人類共享山林而不傷害他們……。感謝拿督榴槤,讓我們對山林心存敬畏。

《星洲日報》星雲版,2015年7月21日

作者:陳愛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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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不是母語嗎?

曾幾何時,華語成了馬來西亞華人的母語?於是乎,不諳華語的人士被罵忘本,被上冠香焦人、二毛子的稱號。

方言不是母語嗎?懂得方言的華人,難到就不能算懂得母語嗎?

數次偶然的機會,我與劍橋博士許仁強聊天,發現他對檳城福建話的掌握能力比我這個檳城土生土長的華校生強。這位不諳華語的檳城峇峇華人,不止福建話能力了得,在實踐華人的文化習俗等方面,甚至有比我的家庭更傳統的部份。

因為不會華語,在許進強博士這類的華人,會被部份“捍衛華教人士”貼上香蕉人、二毛子,甚至被辱罵忘本。

他們忘本了嗎?福建話就是他們的本呀!

福建話、潮州會、廣東話等,也是屬於祖輩們使用的語言。語言與方言之間,,是很政治性地劃分:被國家選為全國人民共同學習的方言成了語言;落選的方言則繼續是方言。

因此,懂得方言的人,我們不能罵他們忘本,因為他們並不!

1980年代後的“華語化”運動相當“成功”地塑造了很多不諳方言的年輕人。在我們的社會中,鮮少聽到有人罵“華語人”忘本。因為,大部份的華人已被灌輸:華語是我們的母語,不會華語就是忘本。

如果說,母語是祖輩們的語言,那麼不會方言,才是忘本!

華人是甚麼?3月7日。王賡武教授在金寶拉曼大學針對華人的適應性,發表了精闢的演講。他提出四個C,即是概念(concept),同化或融合;情景(condition);Chinese,這個名詞,是甚麼時候,為何形成?以新馬為例,殖民時期的英國政府把中國南來的移民分別稱為廣東、潮州等,而不是Chinese;及選擇(choose),人們的選擇。他提及華人的核心價值,其中包括家庭;語言和讀寫能力;及追求正義,當社會不公達致某種程度,人們就會有所反應。

沿著王教授的思路,我思索的是:華語等於華人母語概念的形成。因為,這個概念擠壓了方言的地位。使人們遍普上認為:不會華語就是忘本;不會方言則不是。

華人核心價值的掌握與否,關鍵或在於書寫能力。百餘年來,馬來亞/馬來西亞的華文教育,走得跌跌撞撞,幾代人的堅持不懈,才有我們這一代人識得祖先的文字。隨著歲長,每思至此,總是淚流。無限地感恩,更是感謝父母,把我們送進華校就讀。

然而,在馬來西亞這片土地上,因種種的限制,及歷史客觀條件使然,相當比率的華人並不識得祖先的文字。但是,他們大部份的人,都懂得一種以上的方言,所以,請不要隨意罵他們忘本,除非你否定了:方言也是母語。
《星洲日報》言路版,2014年3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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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放弃方言优势?

“如果我生长在槟城,那我会怎样?”透过微信,北京那头的宋燕鹏博士如此问。

“你会那三种语言,加上至少三种方言!”我答。对方大笑。这位北京来的历史学家曾在马来西亚居住年余,研究马来西亚华人的历史,看档案做田调,了解方言在研究上的重要性。

生活在马来西亚,对很多事物,我们太理所当然了。有时,透过别人的视角,我们更能了解自己的特色。

1980年代后的马来西亚华人,似有心又像无意地放弃了自己的方言,拼命追寻语言所谓的“纯正性”,生怕自己的小孩学习了方言后,就不能把中文学好。这或是一个迷思。根据笔者数年来在大专院校授课的观察:只会讲华语而不会讲方言的学生,他们的中文程度并没有比会讲方言的学生好。

懂得多种语言和方言,是马来西亚华人的特色。早在19世纪的英殖民时期,殖民政府已对华人方言的多样性做了记录。这种历史的传承,至今还反映在我们的姓氏和拼音命名上。例如,陈姓,普遍上,福建和潮州人会拼Tan,客家人用Chin,广东人用Chan。这种以方言拼音命名的现象,在中国与台湾遍普上已不存在,却在马来西亚保存下来。

“你们马来西亚华人到底会讲多少种话?”数年前,在英国剑桥校园行走,遇上一位问路的香港学生,他知道我是马来西亚人后,睁大眼晴,这样问。他表示,他刚到英国,发现马来西亚来的华人都很厉害。可以说好多种话。

上个月,我到台湾参加研讨会,和中国福建来的本性法师同车而行。法师是个国际僧,走过数十个国家。他说,他在国外念佛学时,马来西亚同学的语言都很强。法师笑着说:“你们马来西亚华人是天生的语言专才。”我答曰:“师父,如果您在马来西亚那环境成长,也会如此。”

然而,我们的下一代,也是如此吗?至少,方言的环境在流失当中。很多家庭的祖父祖母,都不愿意跟孙子们说方言了,而选择用那种撇脚中文和孙子交谈。结果是,孙子们学习的中文,也是半生不熟的。更糟糕的是,这使他们丟失了方言。

为了什么放弃我们的方言优势?我还是否还能给后代提供方言的环境?是谁剥夺了他们学习方言的环境?

《光華日報》-言論版,2014年5月14日

語言與族群和諧

“曾經,我被捉起來了,因為我講了句,馬來語會崛起成為重要的語言。”全場屏息,聽吳宗玉教授用非常流利的馬來語,娓娓道出他堅持及耕耘了50年,在中國學習及推擴馬來文的過程。各國的學者及學子,在北京的巴當餐廳內,靜靜及認地聆聽老教授的歡送宴演說。

“2014北京馬來研究國際研討會”於5月30及31日,在北京外國語大學(北外)舉行,我國首相及夫人為這個研討會主持開幕。有意思是,根據論文手冊,百份之八十以上的來自馬來西亞的論文發表者是馬來同胞。

受訓於歷史研究,馬中建交40週年,對馬來西亞華人歷史研究上有甚麼意義?我在研討會上發表中國學者與馬來西亞華人史研究,並提到今日大馬華人史學者就歷史教書的書寫不當和錯誤所採取的具體行動。

此外,以馬大線裝書為例,我也提了中國學者對馬來西亞學術研究的貢獻。去年10月,馬大中文系客座研究員,北京首都師範大學的宋燕鵬副教授在星洲日報副刊發表了篇“馬來亞大學與《古今圖書整合》――馬大中文線裝歷史隨談之一”後,就獲得馬大的重視,圖書館特將這批長久以來被擱置在一旁的裝書移到恆濕恆溫的特別室進行保存。

“馬中關係,淵源流長……有些華人在馬來亞,例如,峇峇娘惹族群,已經有幾百年了,他們居住在這裡的歷史,比一些所謂的土著更久遠……。”凱里,這位巫青團團長在學二天的論壇上這樣說。

這位如同超級明星的政壇青年的演講,相當精彩。聽說,我國語文出版局,會出版他們的演說內容。私下與許子根博士談起,他表示凱里並不是極瑞的種族主義。

北外馬來文專業的師生都能講馬來文。北外的老師用馬來文發表論文,馬來文講得就像馬來西亞人,甚至比相當多的馬來西亞人還要流利。

在北京的巴當餐廳內,坐在我一旁的馬大學者說,大家都很疼愛吳宗玉教授。這位友族學者表示,馬來西亞的非華人,也該去學華文了!

“語言是民族的生命(Bahasa Jiwa Bangsa)。”

黃教授在演說中多次提到。他表示,馬航事件,雖然有少數人在鼓動,但他們學習馬來語專業的人都傷心,因為瞭解馬來文,可以體近這個族群的心。

他說,馬來西亞的前程是一片光明的,因為馬來西亞擁有珍貴的多元群族資源。他這一輩子都在為族群間的相互諒解及和諧而努力……。

我拿起身上的圍巾,揩去眼角不斷流下的淚水。

在回程的大巴上,同去的拉大同事陳中和博士表示,他也流淚了。他說:“問一問,我們馬來西亞華人,能為這個國家的族群諒解及和諧做些甚麼?”

跨出語言的舒適圈,使用對方的語言,進行更多的交流。

 

(星洲日報/言路,2014年6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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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說方言

講華語的人比較「高級」?

腦子一直浮現小時候在外公老家牆上張貼「多說華語,少說方言」的標語。我在中學時期也常常以「華語人」自居,並以此感到自傲。二十餘年過去了,外公家的三、四十個表弟妹,也全變成「華語人」了。

“我不說福建話,不會任何方言,只會講華語。"雙八年華的表妹如此說,神情似以「不會方言」為榮。我突然覺得冷風颼颼!當年,我只是對外喜歡裝成「華語人」,回到家還是以方言跟家人溝通。難不成,表妹這一代人,已經完成否定了方言嗎?

問題在於,不講方言的「華語人」,他們的中文程度並不見得比講方言的來得強。在台灣念僑大先修班時,同班的馬來西亞同學當中,名列前茅的是家裡說方言的同學。

華文能力優與否,關鍵在於閱讀,跟講不講方言沒有直接的關係。

“阿Boy,來吃飯了,婆婆準備便便給你了!”這種詞句,在北馬,尤其是檳城很常見,我們習以為常。不過,仔細一想:「便便」,大的還是小的?「準備便便」,豈不是準備米田共?如果是請中港台的朋友吃飯,我們準備「便便」給對方,可能會嚇壞人家!

老一輩的人說華語,很多是直譯的,用方言的詞彙和結構,直譯成中文。「準備便便」是由福建話直譯的例子。於是乎,孫輩們就學習了「便便」的華語。於此同時,卻丟失了方言 ,他們掌握得最好的語言。

榴彈季,檳城研究院的黃進發博士到家裡吃榴槤。那時,家裡在播放潮劇,黃進發竟然跟母親講起潮州話。我望著這個穿黑衣,印象中常被警察捉的社運份子,突然覺得這位硬漢變溫柔了──屬於鄉土的柔情。

我很羨慕他,可以講一口流利的潮州話。最近,我對潮劇團的研究深感興趣,因為無法說流利的潮州話,使研究增添了許多難度。

前陣子,跟著以馬大黃子堅教授及台灣張維安教授到砂朥越進行客家研究。在新堯灣古鎮的歡迎會上,黃教授使用流利的客家話致辭。過後,客家學者們向村民收集「客家秘語」。因為具備方言能力,使學者們的研究增添了許多優勢;而像我這樣,客家話不佳的人就只能站在一旁傻笑。

清明節給祖母掃墓,我開始問她:為什麼當初沒跟我講客家話?客家話是祖母的母語,她跟娘家的人都是講客家話,但就是從不跟我們說。母親的潮州話,因為缺乏對談的對像,也呈萎縮現象。況且,家庭用語是一種習慣,如果從小沒使用方言溝通,長大後就幾乎不太可能再回頭。

我相信,如果我多懂幾種方言,並不會削弱我華語的能力,反而能豐富對中華文化的認識,深化文化的底蘊。

《光華日報》言論版

2013年10日2月

廁所特權

在马来西亚,几乎什么都讲特权,连上个厕所也如此。不相信的话,可问在吉隆坡M大学念书的学生,或亲身来体验一下。

人有三急,这不分阶级、身份或地位。不过,如果你是M大学的学生,就注定你的膀胱功能要比教职员来得强。因为,往往最靠近课室的厕所:仅供教职员使用。女教职员手中有女教职员专用的厕所钥匙;男职员则有男的。行政办公室当然有男及女的钥匙,他们有权决定谁可以使用专用厕所,谁又不可以。

我不认为管理钥匙的职员是小拿破伦,因为这或许是他们的上司指示他们这样做的。其实,这种特权观念在马来西亚社会已经根深柢固。英殖民时代,有些场所,或俱乐部,仅供欧人参加,以表示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马来西亚在政治上虽然已经独立了五十余年,但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特权观念还深深影响著我们,大至国家政权,小至厕所使用权。

厕所隔离政策

今日,大学里头还在执行教职员专用厕所的政策是很有问题的。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对学生的潜在不信任,认为学生和教职员共用厕所,会破坏厕所,或把厕所弄脏了。试问,对学生的不信任,是否也接间承认大学在公民教育上的失败呢? 厕所特权,古今中外有之。

或您想更了解何谓厕所隔离政策,可看看《姐妹》(The Help),2011年美国所上映的一部电影,根据凯瑟琳·史托基特(Kathryn Stockett)2009年出版的美国畅销同名小说改编而成。电影/书籍所揭示了美国在黑人民权运动前的社会面貌,其中引人入胜的是主人(白人)给家里的佣人(黑人)在户外建立专用厕所,以避免黑人的秽物给白人带来病菌。

南非废除种族隔离十余年了,这年头大概没人敢公开搞种族隔离政策。但身份隔离政策却还是大行其道,就如同大学內的厕所使用特权。 学生和教职员一样,同属大学的一份子。尊师重道是美德,但想必老师们也不想以占据厕所使用权的方式,来巩固自己为师者的高尚地位。

全世界最痛苦的距离,是厕所明明就在你前面,门却上锁了。这种苦楚,想必M大学的学生心有戚焉。

马来西亚的特权教育,从厕所开始。

《東方日報》2013年6月15日

槟城打了一场漂亮的公​民意识战役

有人说,选举是肮脏的。我却看见,选举运动所带来的美好景象。

5月3日傍晚,在林苍祐大道前往市中心的方向,车流量非常多,路上有许多外州的车辆。如果是普通的日子,塞在车龙中的槟城人会罵:“这些外州来的车,害我们塞车!”这一天,我看到槟城人变了,对着这些外州牌的车辆欢呼:“救兵来了!这些人都回乡投票来了!”

还未到姓氏桥,车子就塞在长长的车龙中。奇特的是,路上的车子竟然都没有按喇叭。平时横冲直撞的槟城驾驶人,这时都变得很有礼让精神。

到处都是一片欢乐的嘉年华气氛,各颜色的旗帜随着摩托车飞扬,路边还有人在摇旗,迎欢塞在车龙中的人。

走在街上,我们彼此不认识,不同肤色和信仰,但感觉很亲切。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打倒贪腐,建立一个更美好的家园!

会场内,人们随手把垃圾带走。槟城,这座曾经被认为是马来西亚最肮脏,自嘲为Penang Darul Sampah的州属,如今已是普遍上具清洁公民意识的城市。

奇怪的是,痛恨塞车的槟城人,听到司仪报告车龙已经塞到tesco 时,竟然是一片欢呼的掌声!

会场外围。我看到蓝衣人在叫嚣,他们对着路过的行人破口大罵!我第一次看到这种无理的挑衅行为,都看傻了眼!在一旁的红衣老伯伯急忙把我拉开,用槟城福建话说:“那群人故意惹事的,我们别理他们!”

拜网路所赐,全世界都看到了槟城免费的流水席和公然买票行为。选举前,我们就接到不少外州朋友及亲戚的电话,问:林冠英会输吗?

那些存心要倒林冠英的人,或许万万也没意想到,他们把林冠英捧得更高了!

因为,槟城人的政治灵魂,是不会被这种粗糙的买票行为收买的。远在墨尔本的槟华同学特地赶回来了;连姐姐在槟城医院的医生同事也特地从英国飞回来,就是为了投下这一票。

5月5日这天,很多人都化身成了张天师,纷纷捉鬼去了。人民醒觉的运动,不止在街头,更化成实际的行动:这是我们的家园,还我们一个干淨的选举!

是夜,当槟城选举成绩一公布,我收到来自各地朋友传来恭贺的简讯,其中一则如下:

“我为槟城人感到骄傲,全面排斥金钱政治。那两双XX叫他们搬去XX住啦!”

槟城人,及反黑金政治的人,我们打了一场漂亮的战!

《光華日報》言論版,2013年5月11日

留台生回家路迢遙

為留台生,回家的路是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馬承認台157所大學學位",2月1日,《星洲日報》封面出現這斗大的標題。讀了內心澎湃不已。

當年,為了圓一個青春翱翔、及中華文化的夢,毅然赴台念書。在台灣大學念完學士課程,並在中央研究院工作,在生活最安定的時候,我卻渴望回家了!圓了中華文化的夢後,我殷切尋找屬於自己的本土性。

於是,我申請檳城甲政府大學念研究所,想繼續修讀我所鍾愛的考古學。幾個月後,我收到甲大學的回函,表示無法接受我修讀碩士,因為我的學士學位不受承認。

怎會這樣?雪蘭莪的乙政府大學已錄取了一個台灣籍的學生修讀人類學博士。這不是表示,台灣學位已不是問題了嗎?後來想想,會不會是因為我是馬來西亞人,所以台灣學位就不被接受?

我想回來馬來西亞!我想在馬來西亞進行研究工作!

再試,就試馬來亞大學歷史學系吧!2002年,趁著農曆新年返馬,我到馬大拜會了歷史系主任。時任馬大歷史系主任阿都拉教授是個和藹可親的學者,他說:“我們繫上從沒有收過從台灣回來的學生,不過,既然你想念書,我們就儘量幫忙你。"

不久後,我就收到馬大的錄取通知信。於是,我開始體驗與各族學生一齊上課、閱讀馬來經典作品、鑽國家檔案局、行腳到古廟及義山進行田調工作的生涯。汗水、淚水及歡笑相互交織,途中貴人相助,我終於在馬大完成了碩士學位。

我熱愛這片土地,熱愛史學研究,下決心以此為志,於是就繼續修讀博士學位。

不少行內人婉轉告訴我:“念到博士也沒用,因為馬來西亞政府不承認你的台大學士學位。能不能在這國家當公務員,是看大學學位,即使拿到馬大的博士學位也沒用,你還是不可能在政府單位服務的。"

每當聽到這樣的“勸告",我總是一笑置之。前人不曾走過,但並不代表沒有路。

世界在變!力圖提昇馬大學術質量的馬大校長高斯嘉斯蒙,曾在馬大師生面前,大力稱贊台灣的幾所重點大學的學術表現。聽到這樣的贊美,心裡五味雜陳,喜的是台灣的大學學術成果終於被馬來西亞非華人學術界所贊揚;悲的是馬來西亞政府並不承認我的台大學位。

去年,在台灣暨南大學所舉辦的東南亞研討會上,遇到黃錦樹和張錦忠教授。他們長於馬來西亞,但後來留在台灣任教。聆聽他們,我內心有股說不出的悲愴,旅台生呀留台人,我們身上似乎都帶著“原罪"。

這是我們的國家,不能再悲情,也無需悲情了!

天剛拂曉,獨自開著車到學院兼課,想到台灣學位終於受到承認,我哭成了淚人!

黑暗過去,黎明總會來!

黎明真的來了嗎?隔天的報章,董總要求政府放寬承認的期限,因為高教部僅承認2011年6月20日之後畢業的台灣學位。

這表示,我2001年的台大學位,在高教部的眼中,還是不被接受的……?

星洲日報-言路版–2013年1月21日.

油漬

雙手都沾滿了油漬,但他堅持只洗一隻手!另一隻手,他握得緊緊的,害怕甚麼東西從指縫間漏出來似的。

陪同祖父母送姑姑來機場,姑姑給他買了份麥當勞套餐。

三代人就共吃一份麥當勞套餐。食物就快吃完時,他突然想起甚麼,把剩餘的幾根薯條折成一小段,握在手掌心。

他也把味道變淡的可樂蓋好,準備帶走。

阿公說:“別帶走了!”

他毫不妥協地說:“要!我要帶給哥哥吃!”

阿嬤叫他去洗手,他原先不要洗,後來想想:可以洗另一隻沒握薯條的手。

他小心翼翼護著那一隻緊握著幾根薯條的手。

孩子,5歲的孩子,家族沒有萬貫家財,同胞之間的仁愛,會伴你度過漫漫長路。(星洲日報/副刊‧2013年1月14日)

多數暴力

曾經,有個初次見面的台獨派人士跟我說“華人在馬來西亞是少數族群,憑甚麼可以擁有自己的學校,還不願意學當地人的語言!"我頓時愣住了!

在台留學及工作多年,遇過各種不同政治立場的師長和朋友,他們都很和善。這是我第一次遇到如此令我不知所措的人。在一旁的台籍朋友馬上替我打圓場,說:“愛梅會說馬來話。"

在國內,我們會遇到不諳中文的人認為華校不應該存在,因華校是國民團結的障礙。這時,華校生一般上都會捍衛華校存在的意義。當一個華人,用標準的中文質疑華校的存在時,對我而言,內心所造成的衝擊更是極其大的,雖然我瞭解台灣歷史的糾葛,及部份台獨人士“去中國化"的思想,包括急於丟棄“同文同種"。

不久後,我遇到研究東南亞華人的台灣學者,跟她談起這段經歷。這位人類學者到東南亞偏遠地區進行長期的田野工作,研究在東南亞做為少數民族的華人。她靜靜聽完我的敘述,說:“這是多數暴力!"

多數暴力!我又為之一怔!是的,就是多數暴力!很多國家社會的許多人,其實都在行使多數暴力。

我們從小被教導少數服從多數,但我們是否也該具有多數尊重少數的行為?

雖然做為少數民族,但大馬華人有權維護及選擇華文教育。做為華校生,我們會捍衛我們受華文教育的權益。我們所關注的,是如何捍衛,而不是該不該捍衛!

既便是這個國家的少數民族。面對強大的國家機器,我們不妄自菲薄,堅守著屬於少數民族的語言權益!我們希望被尊重,不希望被同化!

同樣的,當面對其他的少數族群時,我們是否會去尊重他們?還是,以多數的姿態去對少數行使暴力?暴力並不一定是指肢體上的衝突,歧視也是一種暴力。

這世界上多數的人是異性戀,同性戀則是“少數"。面對這些“少數",“多數"最常做的事:一、嘗試“改造"他們,使他們成為跟多數人一樣;二、歧視他們。

“改造"他們,換另一種說法,就是進行“同化"工程。進行同化工程,就是不尊重他們做為少數的權益,非要把少數變成多數才肯罷休。這種自以為善意的舉動,其實也是在行使多數暴力。

這社會需要更多的尊重,而不是同化工程。語言教育如此,性向亦然!

星洲日報-言路版 2013年1月11日